“若不是你突然闯进我生活，我怎会……”
“闭嘴。”
“……把死守的寂寞放任了——”
“闻阑，你再哼哼唧唧半句立马给我滚下去。”
曲起的骨节分明的手指恶狠狠地敲了一下昂贵的操作面板，上一秒还充斥着车厢的悲情小民谣和某个企图用原曲音量掩盖五音不全的哼唱声一起，瞬间戛然而止。
“哎我说闻二少爷，”梳着个抹了二两发胶的油光光大背头的闻阑半个身子越过驾驶座，一只手搁方向盘上，痞里痞气地道，“你今天带我去的那地儿有啥‘特殊服务’不？”
“有啊，”闻启伸出左手替这不靠谱的骚包扶了扶方向盘，以免这二货把车斜开上人行道去，“怎么，闻大少爷，老爷子不给你不带套睡女人你欲求不满了？这趟准备学学怎么睡男人？”
闻阑把头缩回驾驶座，白了闻启一眼：“你当我嫌命长啊，赶着跟HIV千里来相会吗？”
“知道就好。我就提醒你一句：今天这地儿是你好奇我破例带你去一次。你要是敢瞒着我偷偷去不小心被人强了自己去买阻断啊，死了也别赖我……”
“哎哎你就不能盼我点儿好啊，”闻阑听不下去了，龇牙咧嘴地说，“得，我今儿玩就玩个尽兴，以后也不挂念了。”
“你个直男对gay吧有啥可挂念的。再说今天我俩玩不尽兴，我明天报道……”闻启毫不客气地损他，接着开始面无表情的开始随嘴扯，一边扯两只眼睛一边盯着车窗，玻璃外侧蜿蜒的雨滴穿过窗内雾蒙蒙的水汽滑下去了，一点痕迹也没留下。
天上有隐隐的雷光一闪一闪。没听见雷声，大概是夜晚的东外街实在太吵的缘故，人类的喧嚣盖过了天地的轰鸣。
那边闻阑也开始絮絮叨叨满嘴跑火车：“……屁，我们姓闻的一家子祖宗十八代都是学霸，我俩要是有一个敢怕开学早被老爷子打死了，更何况你……”
“好好开车，雨天要是在东外街撞个人明天你就被老爷子打死。”
闻启把头靠在车窗上，轻飘飘一句话砸过去，闻阑立马没声了。
其实出发前闻启本来想自己开次这车试试手，虽然他才16岁，但偏偏生得手长腿长，该够的到的油门刹车离合器都够得着，年龄不是问题。距他跟着闻阑偷偷学完开车已经半年多了，开过最远的路也就是从乾府别墅区大门口到自家地下车库大门口，统共几百米，闻启觉着跟开个卡丁车也没啥区别，顶多加个倒车入库，对他来说难度也不是很大就是了。
只可惜，天公不作美，闻启一未成年人，再怎么“离经叛道”也不敢周末的雨夜在全城最繁华的商业街上无证驾驶。这万一脑袋愣个神脚底打个滑出了点儿什么事，明天就得上晚报头条。
车顺着长长的街道往前，一盏一盏的车灯在雨帘的笼罩下模糊成一片，每一滴从光束中穿行而过的雨珠落下的轨迹都看得清清楚楚。两旁林立的商铺、高耸的写字楼，霓虹四射的商厦……从各处而来的灯光把本就不宽的长街映得恍如白日。
闻启看过一张用光点大小显示出世界各地区夜晚灯光亮度的地图，旁边的说明是深夜灯光越亮的地方经济水平越高。他当时瞥了一眼他所在的地方，夺目的白色光点晕染在地图上，亮得甚至让他觉得有点刺眼。
在这座城市，他生活了十五年还要多。在他看来，说这是座“不夜城”也不为过。
这座城给自外地而来的人的第一直观感受往往只有两个——
繁华，铺天盖地的繁华。
喧嚣，分秒不止的喧嚣。
就是那种令人心驰神往的繁华，和那种令人纸醉金迷的喧嚣。人身处其中，仿佛瞬间就会感受到一种疯狂的活力，迷醉的享受感拉着你往下沉沦，不知不觉就陷得很深很深。先被这种满足又快活的错觉麻痹了紧绷的神经的人，很快又会被这种错觉以更快的速度拉向最底层。再然后就几乎不可能爬回来，感受到哪怕一丝当初的迷醉了。
金箔粉饰下的獠牙，才是这座城的真面目。
“前面怎么走？你说的地址不在东外街正街上。”闻阑看着路问。
“下个路口右拐，里面一个巷子口随便找有空地的地方停就可以。后街口有一段路没有灯，我带你步行进去。”闻启依旧看着窗外，回神道。
闻阑照他指的路，拐进了一个极安静的小巷里。突然变成黑咕隆咚一片的四周使他有点不适应，他想了想，抬手打开了远光灯。
不知这是不是还没规划到的老城区，真的连个亮着的灯都没有。雨好像又下大了些。噼噼啪啪打在一旁不知道什么低矮建筑的门窗上的雨滴大概有豆儿大，小巷里的回声儿竟然有点瘆人。
闻阑顿时在心里鄙视了一下自己的胆量，紧接着又没忍住生理性地吞了吞口水：“那个，不会有人半路打劫或者收保护费什么的吧。”
“你是个准大学生，堂哥，”闻启摆摆手示意他可以停了，然后自己解开安全带去拉车门，“法治社会，再黑也死不掉。”
闻阑拿着他四位数的皮包，关上车门的时候手都不利索了。
咣的一声。他心疼得皱起眉，跟上闻启：“东大街后面竟然还有没拆完的地块吗？你一未成年门路还真深……不是，你什么时候知道的这地儿啊，藏得也太牛逼了吧，这……谁会想到东大街背面一个鬼似的巷子里还有个什么‘后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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